🌻 地雷女与电波男 第三章 有趣的人
我不记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了。
我只知道,现在,研究所里有着百香果番石榴的浓郁气息。
几分钟前(或者几个月前?几小时前?没有意义。伙计,你已经完蛋了。她就是操纵者派来河蟹你的。),被操纵感达到了顶峰。再次夺回意识时,她已经像现在这样站在我的研究所里。
我迟钝的想起来应该封闭研究所大门,不过,这一行为没有意义。
她已经进来了。
穿着粉色的哥特服装,黑色的裙子,戴着黑色的口罩,捉摸不透,让我想起另一个人的眼神。
目前,她只是站在研究所大厅(客厅)的中央,环顾着研究所的陈设。
实际上,没有什么好看的。研究所新建不久,这里的确没什么先进的仪器,有的只是一张普通的床铺,几箱战备物资(它们大概占据了研究所的一半面积),我的电脑,还有书架。至于餐厅(厨房)……很遗憾,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用警戒线封锁住,现在,封印仍旧存在。
“真是糟糕呢……”
不知何处传来少女的呢喃。
我环顾四周,结果,除了眼前这个不知道怎么进来研究所的,正打量着被警戒线封锁的厨房的少女以外,没有别人。真是的,还以为上初中时那位又回来了。
好吧,那只是一个被电波和操纵者破坏的链接。我不想再多提。
总之,先问清楚这位女士为什么进来吧。
“您好。”我试着用礼貌的语气询问。“欢迎来到电波研究所,请问你………”
“闭嘴。”
她说着冰冷的话语,转过身看向我。由于戴着口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而她空洞的眼神也无法向我透露她的情绪,我只能靠直觉猜测她的状态。
“我是Kia。久仰大名呢。Kevin所长。”
她精确报上她的名字和我的名字。Kia?好熟悉的名字,是在哪里见过吗?
“刚才,向你发送好友申请。”她自顾自的说着,全然不顾我的疑惑。“你,只给我回复无数的省略号。为什么?”
不知为何,听到她的提问,我的恐惧反而冲淡了不少。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了。这次根本不是操纵者所做,相反,我想他也没预料到会有电波受害者主动上门。
这次完全是我反应过度嘛,不过,正常人在面对刚才实地考察的失败之后,很难不怀疑那个好友申请和敲门声是陷阱吧?
总之,这是一个机会,如果抓住这个机会,我说不定可以为研究所招募到第一个成员,多一个人,对抗电波成功的概率越高。
所以,我杀死怯懦,以所长的身份与性格重新组织语言与思路。面对操纵者我还是会害怕,不过,这位只是一个热心的邻居。
“嗯,我是Kevin。很高兴认识你。”我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要和她握手。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去,只是轻轻的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握起来很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嗯,你也看到了,这就是电波研究所。”我点点头,语气逐渐恢复到找寻到采访对象时到自信:“目前,我是所长兼唯一研究员。”
正想做更详细的说明,她打断了我:“听闻最近所长的考察失败了,是真的吗?”
我下意识地点头:“嗯,这是一个失误,目前我们还没有搞清楚电波高发期究竟是在哪些时候存在……不过,看起来你很关注我们的研究?”
她轻轻捂住嘴(虽然戴着口罩,做这种行为没有什么意义),像是在偷笑:“……有幸目睹。”
“什么?”她的声音比较小,我听的不是很清楚。
“嗯,没什么。”她动作幅度夸张的摆摆手,似乎不愿让我过问。“之前想要摔碎你的伴手礼,很抱歉。”
?我送过那种东西吗?
她看我的神情,尝试解释:“就是前天……算了,即便说了也……”欲言又止呢。
“是因为电波所以无法继续透露信息嘛?”我试探性的询问。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的行为就合理了:电波攻击之下,什么行为都能做出来。好在,她足够幸运来到电波研究所。等着瞧吧,等我找到研究破解电波的方法。
她有一瞬间露出不解的眼神,但这迅速被另一种诡异的兴奋(请允许我用这个词)彻底取代:“电波?那是什么呢?”
看来,她还不知道这个理论呢。
也是时候告诉世人该理论的存在了。我想。不论接受与否,我都是第一个提出这样理论的人。哥白尼当年不也提出日心说,虽然被烧死,但还是提出来了。我也一样。不过我不想被烧死而是想在睡梦中离去。这大概就是我和哥白尼的唯一区别。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准备展开理论的讲解。
………
(此处切换到Kia的视角)
某个单调的夜晚,我遇见了他
他实在是个很讨厌的人:无视常识在凌晨三点半一个劲敲别人的门,将手榴弹作为伴手礼送给别人,甚至,还戴着钢盔去进行什么所谓的“考察”。
可是,当我将他拒之门外之后,为什么,会感受到某种空虚呢?明明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啊。
所以,我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弄清楚。
所以,我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吧。才会现在,一边听着他那无聊理论的讲解,一边回忆起当时的经历吧。
为什么我会想要来到这个所谓的“研究所”?
或许,直到很久以后,我也不会知道答案吧。
…………
“……所以说,「电波」的周期图像绘制……”
此刻,我坐在一箱压缩饼干上(毕竟,他研究所的客厅连椅子也消失了),心不在焉的听他讲解那个荒谬的理论。
这让我想起自己念高中的时候。每天也是在枯燥的讲课声中度过。下课之后,同学们各自交谈,而我只有趴在桌子上装睡。
因为,即便和别人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毫无意义。
“…我发现钢盔可以反射……”
他孜孜不倦的讲述着自己如何在绝境时聪明的想到使用钢盔对抗电波。
我下意识打了个哈欠,毕竟,我可是强撑着只睡了3个小时的身体,坐在这充满旧纸张气息的古怪“研究所”里,听着这个怪人大谈阔论。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美工刀捅进他的嘴里,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就和我至今为止的生活一样。
这或许也是,我高中毕业后就腐烂下去的原因。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对他的电波理论毫无兴趣。
可是,我还是来到了这里。
我凝视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他。他此刻似乎已经进入心流状态,眼神放出不正常的绿光,看着比我在镜子里的眼神还要怕人。
我轻轻起身。
他对我的动作毫无反应,继续自顾自的讲解着自己“关于使用防毒面具能否阻止电波侵入”的猜想。
恐怕,就算我现在离开这个混乱,陈旧,和我房间一样的“研究所”,他也不会留意到吧。
我于是转身朝他的房间走去。
而身后,他那喋喋不休的声音仍在持续着,像是我还在那听他说话一样,语气毫无变化,位置也没有移动。
……
我轻轻推开他房间的门。
内心质疑着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以及思考着这是否算私闯民宅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我会因此感到不安呢?这和当时收到他伴手礼所感到的不同,那时候不安只是因为,我以为他要炸死我。虽然死亡和生活对我而言毫无区别,但我也不想被人杀死。
现在,我却感受到相同强度的不安,但同时,又怀有一丝,难以发觉的期待。这种情感,我还以为它已经消失了。
我在想什么?总之,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这么烦躁呢?他只不过是一个缺乏常识,头脑被他说的什么“操纵者”搞坏的男孩。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事情?而且,我亲自递出的死亡威胁,他不仅没有扔掉,反而郑重其事的摆在那个最明显的地方,这不是很能说明,他就是一个神经病吗?现在赶紧走,让他自生自灭,对着一团空气讲一辈子电波理论吧!
然而,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的我,并没有转身回到那传来他声音的客厅接着走出去,反而站在这个毫无生活气息的卧室,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所有物品,家具。
难道,我也「被操纵」了吗?想到这里,我内心嘲笑自己的愚蠢,我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这些完全就是胡说的,毫无意义的东西了?和我之前那些吞完药片后就飞走的想法不同,这个想法挥之不去。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目光扫过他的书架。
书架上除了那个放着我死亡威胁的位置之外,其余地方都被书给撑满,有几处木板甚至肉眼可见的弯曲了下去。
至于书的类型则更是五花八门,排列的顺序也和我平时的思维一样混乱:《苏联解体始末》旁边放着的是《电波发射之日》;《精神分析入门》被《放映厅一夜》和《如何维修无线电》夹在中间。总之,他对书籍的摆放很是毫无章法,令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去整理一番。
我忍住内心莫名产生的焦躁。是什么造就了这样混乱的房间?而且,书架上虽然摆满书本,但上面那层厚厚的灰尘告诉我,它们的主人很久没有光顾过它们了。
除了摆放着那个所谓“伴手礼”和我的死亡威胁的位置以外,书架其余的地方都看起来像上古遗迹。
我仿佛置身失落文明。看着桌上放着的老式显示器与一个黑色笔记本,一瞬间,我以为今年是2009年。
时间在这个房间里仿佛被暂停了一样。衣柜上可笑的封条(上面用加粗的记号笔用力的写着“绝对严禁开启”),空气里弥漫着的旧纸张和压缩饼干的气息,已经被垃圾填满,隐约可以看到蚂蚁行进的垃圾桶。
我此刻,才清楚的明白一件事情。
如果说之前只是模糊的推测,那么现在,我可以确信的是———这个人和我一样,已经坏掉了。
区别在于,我把游离感视为「解离」,而他,则是认为,这一切都是电波的阴谋。
我还不清楚他是因为什么才导致这样,或许经历的是某些令人痛苦之事,或许,只是和我一样,永远有着,无法被功能饮料和药片填补的,对存在的空虚。
内心的焦躁,此刻则被另一种情感取代了。那是,不安定感。
有一瞬间我突然对自己所处于的位置感到惊讶,我不是应该和他划清界限,把他和别人一样从我的生活里赶出去吗?
为何,我现在,会在这里?而且,内心,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的目光投向桌上躺着的那个黑色笔记本。它像是在告诉我,打开它。
于是,我不顾什么个人隐私,一把将笔记本抓起来。上面也是,只有旧纸张的陈腐气息。
这个人身上难道一点属于他的独特气息也没有吗?还是说,他的气味和“研究所”已经同化了?我抱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疑问,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他的“研究日志”。
不出我所料,里面净是些所谓“电波”的理论与定义,莫名奇妙的函数图像和公式,甚至还有一个前言:
致那些开启这部手记之人:
你们发现的,或许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写就的最伟大的笔记。请不要觉得我是一个自大的人,因为,我觉得这个发现足以和电脑的发明,双休的出现以及人类第一次学会••(这一处被涂黑了,我猜测是低俗内容)相提并论。
本笔记是人类文明的结晶,是推动下一次工业革新的钥匙,请各位务必将其妥善保存在博物馆,最好不要上传电子版,因为,「他」可以看见,并因此阻挠我们。请不要觉得这是故弄玄虛或是危言耸听……
总之,后面还有满满几大页的所谓前言,基本都是在讲所谓电波的发现带来的意义。
就在我觉得这里面记录的内容毫无逻辑,准备放回远处时,我眼神扫过书架上的某个东西。
黑色笔记本。
书架上,放着和我手里一样的黑色笔记本。
我的兴趣一瞬间转移到那上面,于是将手中这个研究记录扔下。
仔细聆听外面的声音,嗯,他还在高谈阔论,似乎还是没有察觉到,他唯一的听众只能是我,而我已经不在那里。
那么,直接打开吧。
谁让你非要在那个时候敲我的门,强行把我拽到你的电波世界里呢?这是你应得到的教训。
我从书架上取下那个外表完全一致的黑色笔记本,拭去上面的灰尘。
既然你非要几次三番找我,拿着手榴弹当伴手礼,无视我的询问只是回复感叹号。
作为代价,把你最隐秘,最不想被他人所知的地方,交给我吧。
我听着门外他惹人犯困的声音,内心生出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之后,他或许也会把我当作所谓操纵者的卧底吧。无所谓了。
对生活感到如此空虚,高考完只是窝在家里用解离感和改花刀度过日子的我,原来,还能感受到这样的情绪,这本身就很不错了,多亏了你啊。
作为交换,之后,我也请你看看我的房间吧。抱着这样的心态的我,迫不及待的翻开了这个蒙灰已久的笔记本,打算,揭开这个少年,不为人知的所谓“被操纵的”过去。
……
(此处为笔记内容,以kevin当时的视角叙述,括号内的动作为kia的行为与猜测)
她拒绝了我。
为什么?她看起来难道不是对我有好感吗?否则,该怎么解释她介意我和别的妹子聊天这种事情?
现在,我正尝试再次联络她,不过显而易见的,她处于已读不回状态,所发出的询问的消息石沉大海。
真是谜一样的女子。
(翻页)
我实在不想在学校看见她。好在,她最近也没有到学校。我怎么还是在关心她的事情?这种想法,真的是我产生的吗?
不过,距离中考也不远了,我暂且还能抑制住冲动不去找她吧。
(翻页,我发现字迹逐渐潦草起来)
中考结束了!终于……以及,我不知道为什么还邀请她进行二人聚餐,她也出于不知什么原因同意了。
虽然聚餐的气氛只能用尴尬来形容,我一直忍不住看她,这又是为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过,之后大概没法再见到她了,惋惜之余,我甚至感受到了一种解脱,终于可以远离这个忽冷忽热,毫无逻辑的人了。这个想法我很确信是我本人产生的。
(翻页,似乎他在初中时代那种爬虫般的字体没有继承到高中,这方便了我的阅读,真是太好了)
孤独。
潮水般的孤独。
好在,结识的学姐是很热心的人,她多次邀请我出游,唯一可惜的是,补课班总是要占据我的空闲时间。这是我无法改变的事件。我有预感初中和那个「谜之彼女」相遇的经验将会重演,而且,这一次完全是因为残酷的外力。
我总觉得,是有人刻意阻挠我和别人建立友谊呢。或许,是我想多了?不过,一直发生这种诡异的巧合,不是太不合理了吗?还是,相信科学吧。我希望这只是我的过度担忧。
(翻页)
学姐也已经毕业,考上大学了呢。时间好快呀。我们彼此还有着好友,偶尔,她会给我发的社交动态点赞,这样就很好了。反正我也没办法去和别人建立亲密的关系,维持在这样的友谊距离就不错了。那个想要阻挠我的人,没有得逞,真是太好了。
(翻页)
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我正困在某个陌生人的躯壳里看着他的人生。这很好解释了,为什么我会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亲吻了我朋友的面颊。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做。
理论上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但我还是这么做了,所以,这个做出行为的人,不是我。我只不过被困在一个精神病人的身体里看着他发癫,嗯,一定是这样。
(翻页)
现在那个朋友仍旧没有理我,我想这是很正常的。
但,“巧合”的是,我其它的朋友这一周都没来。不过,可以排除的是他们看到我的行为这种可能,因为早在我赐予他“恶魔之吻”前,他们就没来学校了。
这,会不会也是某人刻意为之,想要达成某种戏剧性的效果呢?毕竟,现在时兴的小说里,有不少主人公在班里都是被孤立的状态嘛。
(翻页)
好难受。
昨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打开和她的聊天窗,然后给她发送雪景照片,并和她聊天。
我们已经半年多没有联系,可是我却还是给她发消息了?为什么我会这样,我一直没有走出初中的阴影吗?不!这不可能!!不可能(他写到这里,连纸张都被撕裂了)不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明白了,我是被操纵了,没错,一定是这样!这间学校我也不能待了,因为我来到这里就会做出莫名奇妙的事情,虽然那个被我种植“恶魔之吻”的朋友和我恢复了关系,但我现在也不敢找他了,我不能让他们继续被我的行为伤害……
(翻页)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我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有被操纵感了!!!
因为有操纵者!操纵者,你现在也在看这段文字吧!你操纵我和忽冷忽热的她表白,操纵我亲吻我的朋友,操纵我的其他朋友不来学校,操纵我的身体,所以我才会在上课的时候难以集中精力,只能游离!操纵者,你这样很满意是吧!
我不会任你摆布的!我要赌上自己的一生,去找到你!然后我就要和你决斗!你这个摧毁我幸福人生的邪恶存在!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办休学申请,比起高考,我必须要先解决你这个邪恶操纵者,否则,你会像毁了我的中考暑假一样,摧毁我的高考暑假!不找到你,我就永远不会心安!如果我一生没有找到你,我就杀了自己,我看看你会不会操纵尸体继续摧毁我的人生,我永远不会再让你摆布了!!!会很好会还会很好会还会很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想什么可以作为伴手礼,我第二次站在门前。夕阳之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打在我身上,某种熟悉而令肌肤都会让782:!'+99;!=;#!¥@@@@@就是看控制不是很大字多年的人(后面全是像这样的无意义的词句,从字迹上看,当时的他已经彻底崩坏了)
…………
…………
我轻轻合上笔记本。
门外,他的演讲还在继续(他这几天究竟收集了多少数据呢?),高亢的声音从客厅传到这里略显模糊。
笔记本后面就全是无意义的符号与词句了(像是“啊啦啦啦是客哦啊”之类),我小心的将它放回到那个灰尘笼罩的书架上。
看来,我的直觉很准,一下就找到了有关他过去的记录呢。这算是,命运的安排吗?
虽然我对反复无常的命运并无好感,但是,仅仅在此时,我内心里对它产生了某种感激。
当我阅读那些文字时,很奇妙的,那种内心的空虚与焦躁,居然减退了些许。这是因为我找到可能和我相似的同类,还是因为找到了比改花刀更能产生快感的事情(即窥探隐私)呢?
我又不得不无奈的承认,在此之前,我没有什么真的感兴趣的事情与人。
和同学维持着适当的距离。
即便和朋友也并没有能做到毫无顾忌的欢笑。
对于课业并没有很反感,但也谈不上喜欢。
就连我的家庭环境也是,很平常,没有什么大的起伏。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高考的分数早就出来,志愿也已经填报了,所以,最后能让我保持正常的事情———学习,也毫无意义了。
可能我是天生的虚无主义者吧?想到这里,我冷笑一声,这真是荒谬的想法。虽然我的大脑已经被药物摧残至此,但,这种愚蠢的行为,我还是做不出来。
嘛,虽然现在我和他的处境基本相似,不过他沦陷至此的过程,和我很不一样呢。
结合那本笔记的内容看,他或许也存在着某些问题。
即便我对那个凌晨三点咚咚敲门的邻居(此刻,还在滔滔不绝,有点令人困倦呢)过度反应,但是,我也不会像那笔记里的他一样,做出当众亲吻同学的事情。
并不是因为这种事情没有意义才不去做,只是出于基本的常识,而他,显然缺少这种东西。我看着那个摆在书架上的死亡威胁,产生了说不上来的无奈。
那个伴手礼摆在死亡威胁旁边,构成一幅格外荒诞的画作。
这里的时间像是被暂停了一样,如果不是看见在地上爬行的蚂蚁,我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生命了。
这就是他房间,给我带来的感受。
我回忆起他第一次敲门时看着我的眼神:兴奋底下,也是难以被掩盖的空洞。仿佛这个人早就死掉,站在那里敲门的,只是模仿他生前行为而无意识行动的僵尸而已。
行尸走肉。脑海里闪过这个词。
用警戒线封锁的厨房,随处可见的压缩饼干,记载着无用信息的,被他称为“研究日志”的黑色笔记本。
他看起来,的确给人这样的感觉。行事毫无逻辑,简直就是乱来。
按理说,这种人,我应该离他远远的,甚至干脆就不去理他,但……
在从窗边看他被那些“正常人”包围,绝望突出重围的时候。
在他不顾我的暴躁再次敲门,递给我“伴手礼”的时候。
以及,他为我打开门,却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问我是怎么进来的时候。
在那几个瞬间,我突然,不想离开他。
想接近他,了解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违反常识的行为。
但,我觉得自己之所以现在站在这里而不是怒骂他,然后躲回那个我所熟悉的,只存在功能饮料,互联网和药片的世界里,还有别的原因。那是一种,我从没发现过的情感。
这样的发现,才让我感到不安,所以我才会刻意在夜间“反击”,递给他我的死亡威胁,才会看见他逃回研究所后,发送那条好友申请,才会像刚才那样,打开那个笔记本。
我做这些,只是想明白,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在我纠结这些的时候———
咚!
客厅传来,什么人摔倒在地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废墟里,声音格外响亮。
接着,似乎世界真的被静音了一般。
客厅里,他那滔滔不绝的演讲声,就这样突然和那“咚”的声音一样,彻底消失了。仿佛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被人强行关闭一样,突兀,而……令人不安。
我急忙拉开房间的门,慌张的跑向客厅——
超越我的认知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我一定是看错了吧。不可能吧。不可能是这样。
他,此刻栽倒在了地上,看样子,是昏迷过去了……
但,那真的是他吗?我有一种不真实感。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我看着地上躺倒的那个人。
他长得好像kevin,但他一定不是kevin。kevin不可能会这样,我一定,是看错了,这个人不是他,他只是一个长得和kevin一样的人。
可,如果这样的话,kevin去哪里了?
在哪里呢?我看了看贴着封条的衣柜,应该不会在这里。
厨房也拉上警戒线,没有闯入的痕迹。
只有地上,躺着一个和kevin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难道,他真的是kevin?不,他不会这样吧。他会继续讲他的理论,他不会死吧?不会吧?一定不会,嗯,我相信———
(接受现实吧,他就那样死掉咯。和你的朋友因为各种原因最后都不得不离开你一样,他也离开咯,而且,永远离开了。)
不要!
我努力告诉自己,那个想法不是真的。
“kevin!kevin!”
我喊着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我的声音喊出去之后就像被海绵吸走了一样,没有任何反馈。
我扑倒在他的身旁。
不要……我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太好了,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呜呜…我发出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意思的呜咽声,摇晃着他的身体。
醒过来啊,快醒过来,你不是还有理论没讲完吗?!快醒醒啊!继续讲你的发现啊!你还没有找到操纵者,怎么就先放弃了呢?求求你……
“我不准你死!”我喊着,“就算死你也只能被我杀死,你这个缺乏常识的电波男,现在赶紧起来!”
我不顾这话多么羞耻,只是拼命的,想要让他睁开眼睛。虽然我深知这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可是……
我还是想做这样的事。
不是为了寻找意义,也不是为了填补空虚。
至于是为了什么,我,目前还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如果他这样猝然离去,我不会轻易的接受。
“起来…”
我无力的趴在他的身上,使劲用拳头打他的肩膀。
这种无意义的动作,就这样持续着。
只是,现在的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他昏迷了,感受到痛苦和不安的却是我。
而且,这种痛苦,和那种虚无与抽离感给我带来的,完全不一样。
既然这样,我更加不能让你就这样突然离去。
我停止尝试唤醒他,冷静下来看着四周。
留意到了一件事情。
房间里,除了压缩饼干,没有别的食物。厨房已经被他封锁,里面更不可能有别的食物。
也就是说……
他一直只吃压缩饼干,直到现在。
“笨蛋…”我暗骂道。虽然他吃什么理论上和我没有关系,但我却感到莫名的怒意。
怎么能缺乏常识到这种地步?我看着仍旧倒地不起,格外瘦弱的他,又看了看虛掩的研究所大门。
好吧,我只能这样了。
向他展示自己的秘密,这种行动,我想我只能提前了。
“嘿咻。”我小心的抱起格外轻盈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抱着一团空气。
“我们走吧。”我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他说一样,抱着他踏出了研究所大门。
然后,我腾出手,推开了研究所对面的那扇门,也就是,我的住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