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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下的迷雾

十七岁的我站在高中的操场上,夕阳将塑胶跑道染成耀眼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香,仿佛在为我的青春铺设一条闪光的道路。高考前夕,我刚结束一场数学模拟考,满怀信心地走出考场。试卷上鲜红的勾,如同胜利的旗帜在我心中飘扬。我享受解题时那种拨云见日的畅快,如同探险家发现了新大陆。模拟考650分,数学竞赛省三——这些数字不仅是荣誉,更是我与这个世界对话的资本。我哼着歌,背着书包,感觉自己走路带风。

那天傍晚,我沿着校园小径散步,微风送来栀子花的甜香。远远地,我看见了林晓星。她是我的同桌,也是我心底一抹秘而不宣的情愫。她正坐在水潭边的石头上,白色校服的衣角被风轻轻吹起。她抬头凝望着天边初现的星光,眼神却带着一丝落寞,长发披在肩上,宛如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我走上前,半开玩笑地说:“这里很危险,小心掉下去变成水怪的新娘哦。”

她转过头,眼中闪着泪光,声音很轻:“考试没考好,觉得自己好没用。”平时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的女孩,此刻却脆弱得像风中的柳絮。

我挨着她坐下,石头的凉意透过裤子渗入皮肤。我没有急着安慰,而是耐心听她倾诉,然后讲起自己上次竞赛差点忘了关键公式,险些得出负数答案的糗事。她听着,终于破涕为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在星光下像珍珠一样闪亮。我们聊了很久,从考试的压力聊到未来的梦想。她说想去青岛读大学,看海听风;我说想去北京,闯一片更大的天地。我们约定,要一起努力,在各自的城市顶峰相见。

临别时,她轻轻抱了我一下,那阵突如其来的栀子花香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水潭倒映着漫天星光,时间仿佛静止。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高中的日子简单而充实。课堂上,我和晓星并肩作战,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课间,我们与朋友们在操场打篮球,笑声响彻云霄。老师夸我聪慧,同学说我温暖,晓星把我当作榜样。我觉得自己像一棵生机勃勃的树,根深叶茂,从未想过,这样阳光普照的生活,有一天会被迷雾笼罩。

迷雾初现

“正午的太阳甚是燥热,好在大学的宿舍里有空调啊。”

我如愿考上了北京的名校,晓星去了青岛。遥远的距离稀释了我们的联系,大学生活也远比我想象的复杂。繁重的课业像一座大山,复杂的社交圈更让我这个小镇少年无所适从。更糟糕的是,抑郁症像一团看不见的黑雾,悄无声息地将我吞噬。

失眠成了常态。窗外阳光正好,我的心里却是愈加灰暗。我躺在宿舍的床上,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晓星的笑脸和水潭边的星光,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份真实的快乐。我开始不断地自我怀疑:那个自信的学霸,究竟去了哪里?

一次闲聊,室友提到一种常见的止咳药成分——右美沙芬。他半开玩笑地说,过量服用能让人“飞起来”,暂时忘记所有烦恼。说着,我想起自己药箱里的那一盒橙色的止咳药,包装上的字迹像恶魔的低语。我盯着那小小的药盒,犹豫了。好奇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心底挠痒。

“或许……只试一次没关系吧?”我想,“我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我吞下了8片。世界开始变得柔软而温暖。起初是轻微的眩晕,身体轻飘飘的,像喝了微醺的酒。紧接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愉悦感席卷全身。宿舍的灯光在我眼中化为彩虹,音乐在耳边如溪流般淌过。所有的烦恼——课业的压力、晓星的疏远、抑郁的沉重——顷刻间烟消云散。我闭上眼,感觉自己漂浮在彩色的云端,变成了无所不能的“神”。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找到了解药。

虚幻的极乐

右美沙芬带来的快感,让我彻底沉沦。我开始偷偷增加剂量,从20片到30片,甚至尝试36片的极致体验。现实被撕裂,我的灵魂脱离身体,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墙壁在流动,声音带着回响,我感觉自己掌控了一切。有一次,我甚至“看见”晓星就站在水潭边,微笑着对我伸出手,空气中那股栀子花香是如此真实。直到药效退去,我才发现眼角早已湿透。

为了逃避现实的痛苦,我不再熬夜复习,而是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研究剂量,计算如何达到更强烈的效果。我在网上搜索“嗑药经验”,加入了一个匿名的QQ群。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叫小雨的女孩。

她每天都在群里分享“OD(过量服药)”的体验,言语大胆而迷幻。她说:“嗑药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宇宙的中心。”她的描述让我既好奇又心动。

小雨和我惊人地相似,都在用药物逃避现实。她的生活一片混乱,父母离异,学业荒废。她从不劝我戒断,反而鼓励我“再爽一次”,她说药物是她唯一的出口。晓星偶尔从朋友那里得知我的状态,会发来很长很长的消息,劝我去看医生,说她相信我能变好。可当时的我,早已被药物控制,满脑子都是下一次“飞翔”。

我冷漠地回复她:“药效里才是幸福,现实有什么意义?”

她终于失望了:“你曾经是我的榜样,是我追逐的光。现在怎么……堕落成这样?”

那是她最后一次联系我。不久,我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心像被撕开一个口子,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但我只是麻木地转身,再次打开了药盒。

堕落的代价

药效的极乐是短暂的,当它退去,现实便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的情绪像失控的过山车,时而狂躁,时而暴怒,时而又陷入更深的抑郁。认知能力急剧下降,记忆力严重衰退。曾经轻松解开的数学题,现在连最简单的公式都常常记错。成绩一落千丈,老师的眼神从期望变为失望,同学也渐渐疏远我。我开始在游戏里疯狂氪金,几个月就花光了数千元,只为追求那短暂的虚拟刺激。

身体的警报也接踵而至。肝脏区域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时常心悸,甚至出现了幻听。我查了资料,右美沙芬过量会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毒性、肝肾损伤,甚至癫痫或昏迷。我害怕了,但每次看到抽屉里的药盒,那种“再嗑一次就停下”的念头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我。
我意识到,自己和那些吸毒者没有任何区别。

人际关系彻底崩塌。我失去了所有朋友,除了小雨,她成了我唯一的“伙伴”。但她的状态比我更糟,脸色苍白浮肿,眼圈深陷,整天咳嗽得像是要把肺都撕裂。她告诉我,她嗑药只是为了逃避破碎的家庭和失败的人生。“现实太疼了,”她说,“只有在药效里才感觉不到痛。”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星光下的岁月,真的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吗?

迷雾中的挣扎

一晚,我在宿舍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形销骨立。那不是我!那个在水潭边意气风发地安慰晓星的少年,究竟去了哪里?
我想起晓星拉黑我之前那句含泪的话:“我希望你变好。”她不是恨我,是无法眼睁睁看着我沉沦。我想起高中的自己,那个被所有人信任和喜爱的少年。我不想再逃避了,我不能让药物毁掉我的一切。

戒断的路,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家里的两盒右美沙芬像恶魔的低语,无时无刻不在召唤我。戒断反应让我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彻夜失眠,脑海里全是光怪陆离的幻象。小雨还在联系我,她邀请我一起“放纵”,她说:“现实这么无聊,再爽一次吧。”我动摇过,但我知道,和她在一起只会让我陷得更深。我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开始自救。每天强迫自己去操场跑步,汗水让我感到一丝清醒。我拨通了心理干预热线,匿名向医生求助。医生告诉我,右美-沙芬的心理依赖极难戒除,但只要坚持,一切都有希望。我还加入了一个线上戒瘾互助小组,他们的鼓励让我感到不再孤单。一个叫阿明的网友分享了他戒瘾三年的故事,他说:“每次想复吸的时候,就想想你最爱的人,想想你最想过的生活。”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水潭边,晓星含泪的眼睛。

梦醒时分

戒瘾的过程,是在无边无际的迷雾中独自摸索。我坚持了整整两年。2025年,我大学毕业,找到一份数据分析师的工作,生活似乎终于步入正轨。

然而,心底的渴求像一道影子,从未真正消失。

2026年的一个深夜,因为一个重大的项目失误,我被老板严厉斥责。压抑许久的焦虑和抑郁瞬间将我淹没。我像个游魂一样走进一家24小时药店,鬼使神差地拿起一盒含右美沙芬的感冒药。小雨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只爽最后一次,没事的。”

我颤抖着,几乎就要走向收银台。但最终,我还是把药放了回去,冲出药店,在深夜的街头狂奔,直到力竭。我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他的声音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你已经走了这么远,千万不要回头。”

戒瘾半年后,我曾给晓星写过一封长信,坦诚了我的所有挣扎与改变。她回信了,语气谨慎但温暖:“我看到你的努力了,祝你好。”我们开始断断续续地联系。2024年夏天,我们在青岛的海边咖啡馆重逢,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发间别着一朵栀子花。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她问:“你真的……戒掉了吗?”

我拿出一直带在身边的日记本,上面记录着我戒瘾的每一天。她翻看着,眼圈也红了,轻声说:“我为你骄傲。”

我们从友谊重新开始,慢慢靠近。2025年,我在青岛的沙滩上向她求婚。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她流着泪,笑着点头。

婚后,我们定居北京。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她也成了海洋保护领域的专家。我们的小家不大,却总是充满笑声和阳光。

然而,就在刚才,公司裁员的风波让我再次陷入焦虑。我在书房整理旧物,竟在一个尘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橙色的药盒——那是我当年藏起来,却遗忘了的“存货”。

我的手开始颤抖,心跳瞬间失控。药效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种飞翔的快感,那种掌控一切的错觉……

我攥紧药盒,脑海里闪过晓星的泪水、父母的期盼、戒断的痛苦,以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客厅里,晓星正在哼着歌,她在规划我们期待已久的马尔代夫之旅。那熟悉的栀子花香,温柔得像星光。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垃圾桶,手悬在半空,内心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晓星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了我手中的药盒。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从温柔变为震惊,然后是彻骨的冰冷。牛奶杯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不是已经戒了吗?”她的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你还要骗我多久?!”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带着我最熟悉的失望和痛苦。“你说过会为了我变好,你都忘了吗?!”

她冲过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如刀割,想把药扔掉,却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我张开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晓星,我……”

话未说完,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剧烈扭曲,灯光闪烁,房间如迷雾般消散……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让我猛地惊醒。

我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如擂鼓。阳光正从教室的窗户洒进来,课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复习资料。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中国禁毒微信公众号刚刚推送的一篇文章——《“止咳药”的隐形杀手:从学霸到瘾君子的距离有多远?》。文章里那个大学生的故事,与我的梦境惊人地重合。

我揉了揉眼睛,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只是我在高考复习的午休时间,趴在桌子上睡了半个小时的一场噩梦。

梦里的一切——OD的快感、小雨的诱惑、晓星的泪水、最后的抉择——是如此真实,让我至今手心发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晓星的消息:“你在干嘛呀?怎么不回消息?”她的头像旁边,是一个俏皮的笑脸。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看书太累,睡着了。”

想了想,我又补上一句:“刚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梦到自己嗑药,差点把一切都毁了。”

晓星的消息秒回:“你这样的大学霸,天天玩手机成绩还那么好,自制力那么强,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还要一起考大学,去看青岛的海呢!”后面跟着一张灿烂的笑脸。

我看着屏幕,笑了。心中的恐惧与阴霾一扫而空。我把那篇禁毒公众号的文章,认认真真地,从第一个字看到了最后一个字。

我想,这个噩梦,或许是最好的警钟。

我回复晓星:“放心,我绝不会让噩梦成真。我们一起加油!”

合上手机,我重新拿起笔,阳光洒在书页上,像星光,清晰地指引着前方的道路。我知道,只要自己永远不走向那片迷雾,真正的星光,就永远在不远处等着我。